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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段童年埋在故乡的树下

提示: 我们都有一段童年埋在故乡那几棵树下。

我们都有一段童年埋在故乡那几棵树下。

也许树还在,那些童年往事就随树生长,后来开了花,再后来就结了一树的果子,果子在空中飘飘荡荡。也许树不在了,卖了个好价钱移植到城市哪个富户人家的别墅庭院里,或者人们嫌那些树占了盖屋的地了,砍倒了连根也挖了,当然还有些树确是老了,死了,朽了,于是童年再也不能结在枝头守望故土,它们随风飘散无处安放。

那是一株枣树,形状奇崛果实累累。枣树长在明华家的院子里,一树的果子,何其诱人何其生动。明华的年纪比我们大许多,我们是玩不到一块去的,他也不是我们的朋友,不会请我们品尝他家的枣子,甚至把系在枣树上的大黄狗牵出来唬我们。明华家的院墙可不低,枣树偏偏又生长在院子中间,树下还蹲着条狗,我们吃不到枣子,可是枣子成熟的季节,我们总喜欢成群结队地从明华家门前走过,走不多远又折回来,踮脚望望树上的枣子,再透过虚掩的院门看看枣树下的黄狗,然后垂头丧气地各自回家。

“明华牵着他家的狗出去了。”这是那一季我们听到的最好的消息。推开虚掩的院门,顺手操起院子里的晾衣竿扑打树上的枣子,枣子扑啦啦雨点般落下。要数黑皮最机灵,把衣服下摆拉得长长的,一下子就接了一大堆枣子;二愣子只恨自己手太小,右手捡起枣子左手又掉得差不多了;秃子最傻站在树下只知道吃,那鼻涕好似一列绿皮火车在鼻孔的隧道里进进出出相当壮观,枣子掉在秃子的头上发出清脆幸福的响声。这些场景早在我们梦里演习了无数遍,于是动作利索,满地狼藉。一声狗叫传来,我们四散逃离,跑远了再聚集才发现枣子也掉光了,幸好有个贪得无厌的二愣子手里还紧紧拽着一把枣子,大伙分而食之,至今想来那是我们这辈子吃过的最甜最脆的枣子。

那天晚饭时分,明华的母亲来了我家,她说这几天家里忙没顾上打枣子,要不早送来大伙尝鲜了。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几位偷枣的伙计都收到了明华母亲送的枣子,并且之后年年如此,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打过那棵树的主意。

故乡的田野里遍植甘蔗,随手拔一根甘蔗,只要你把“表”(方言词汇,意即甘蔗的头部)留在甘蔗地里给主人的牛吃,就没人来追,没人来撵,没人在身后咒骂,这甘蔗吃得真没味道。更可恶的是田里的籽瓜熟了,我们几个经常被大人们摁在田间地头掏瓜瓤,籽瓜尽量吃却得把黑籽吐在大箩筐里,种瓜却为得籽,肚腹浑圆清汤寡水,吃得我们平淡乏味。

幸好村边还有两棵柿子树并排挨着,树的枝干疏疏朗朗划破苍穹,叶子通常也在秋风里凋落了,一只只柿果像青灰色的蜗牛攀爬在树上。不是什么名花异果,也不知属于那户人家,偶尔会有人来捡拾几个,据说是挤出汁液来浸渔网可以使渔网耐朽烂。其余的果子则任由我们采摘,果子摘下来硬邦邦的又青又涩自然不能食用,于是我们拿几个回家偷偷地埋在新收的谷子里。过两天,挖出来瞧瞧,又过两天挖出来闻一闻,捏一捏,还不能吃便接着藏回去,那份等待那份期许质朴美妙,像极了农民对庄稼成熟的渴盼。大约半个月后,我们带着成熟的柿子躺在稻草垛上品尝收获的滋味,柿子又甜又涩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稻香,终于回忆起舌头麻木的感觉,记忆忽然很清晰,时光却真得远了。

坟头背的池塘边还有一棵桃树,我们把树上的透明的桃胶挖下来,竟然引来了一大群蚂蚁,我们围着看蚂蚁如何把我们的童年搬进桃树下的洞里??韫莸拿髂碳依锘褂幸豢霉汩?,月黑风高夜,黑子那惊天动地的一跳,硬生生把树杈折下,四散而逃却撞破墙角那一桶茶客的清尿,那骚臭的尿味竟能穿透几十年的时光回到我们的鼻孔前。哦,对了,水渠旁边还有一棵桑葚,漆黑乌紫的桑葚挂满枝头,还有一两只死了的猫也倒悬在树上,终究不明白这倒悬的死猫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,倒是秃子那一石子没砸落桑葚却掉在我额头上,留下好长一道童年的疤痕。

如今那些树都不在了,我还是想对你们说,其实我们都有一段童年埋在故乡的那几棵树下。

来源:金华日报 作者:伍献卫 责任编辑:苏宣萌
关键词: 树下 故乡